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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康红
       冰河涌动春潮起,不知不觉,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区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已经五年了。五年前的春天,大兴安岭上机械的轰鸣、喊山的号子戛然而止。当年的“喊山人”全部转型或转岗,步入了生态文明建设新时代。
       每一种变革,都有阵痛。停伐,意味着许许多多与木材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伐木工人放下他们日夜相伴的工具,离开他们熟悉的“舞台”和朝夕相处的伙伴,开始一种新的生活。面对停伐,他们在思索什么 ?在疑惑什么?面对未来,他们曾有过哪些期盼呢?
       2015年3月中下旬,我有幸与同事们一道,对绰尔林业局停伐进行集中采访报道,还参与策划了林业局停伐仪式,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
       难舍这干了二三十年的活计
       3月19日,我们来到绰尔林业局一支沟管护所(现为林场,以下管护所同)508工队。唐坤龙是工队的采伐工,我们一行人跟着他寻找最后一棵采伐目标。也许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中被跟踪采访,他一路兴奋,开着玩笑。常年工作在深山老林,常年与树木和积雪为伴,今天,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成了木材生产的“焦点”。
       唐坤龙放下油锯,娴熟地轻轻一拉,油锯冒了两股黑烟立刻轰响起来。当我们还没有想好这棵树该从哪个方向放倒,他已站好下锯了。伴着油锯或急或缓的轰鸣,锯末飞溅而出,粗壮的树根部瞬间锯开一道口子,他抬起油锯,稍微改变了一下角度,又一锯下去,掏出来一个楔形半圆片。然后,他调换方向,在刚才下锯的对面压下锯,在支杆工的帮助下,不到1分钟,一棵粗大的落叶松轰然倒地。
    “工作三十多年了,说要停伐,还真有点舍不得。离不开这片林子……以后,就看好这片林子吧。”这个被山风吹得皮肤黝黑的汉子,此时神色有些凝重,脸上也失去了刚刚的兴奋。“这是一支沟森林管护所今春木材生产采伐的最后一棵树,这棵树采伐完毕,一支沟森林管护所就彻底停伐了。”随行森林经营管理处负责人说到,他与管护所负责人一道给这台油锯贴上了封条。看着贴上封条的油锯,唐坤龙望着退去颜色、跟随他多年的“老伙计”,定格在那里。他以静静的注目礼和这台油锯告别、和过去的年代告别。
    “咔、咔、咔”,打枝工阴建杰拿着斧头,一斧头下去,干净利落地砍掉一根枝桠。“在你手下,这树看起来很好砍啊。”我对这个具有实质意义的“砍树人”说。钢口坚硬、斧刃锋利、使匀力气、看准方向……经年累月的重复,让他们气定神闲、操持娴熟。但假如是我,别说砍了,就是举起斧头都困难。
    “我一出校门就在这山上干活,一说停伐,冷不丁有点舍不得。”面对笔者的镜头,他眼圈发红。木材生产几个环节各个工种劳动强度都特别大,每天,他们都抡圆了力气投入其中。其中的苦和累自不必说,但甩开膀子大干也是一种畅快,这或许也是“阴建杰”们的不舍和留恋吧。
       随行的林场及其他在场人员,各个拿着手机,对着刚刚伐倒的树干、伐根拍个不停,留下这难忘的场景和瞬间。
       那一刻,山风跳过山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阳光透过树影洒落在人们的脸上、身上,暖暖的,照着人们下山的路。
       难忘兄弟般的情谊
    “以前干活老费劲了,一天起早贪黑不出活。现在设施好了,用油锯、四轮拖拉机,采、集都快。生活上,有太阳能电灯,还能看电视、听音乐;每顿饭都是两三个菜一个汤。封山了,活是没干够,但咱也理解。一年年采伐,大树越来越少,就剩小的了,林子啥样咱也有数,也舍不得砍。”在河中管护所116工队,54岁的采伐工崔建国打开了话匣子。“舍不得的还有我的这些工友们。这些年,我们朝夕相处,像亲兄弟一样,他们都管我叫大哥。每位工友都特别支持我工作,家里有啥事,我不能回去办的,他们谁回去,就都帮着办了。我们这几个兄弟,只要有一个下山的,就每家都去看一遍,有啥事了帮帮忙,来回捎点东西。”崔建国工作33年来,从没出过恶性工伤事故。他说:“在山上干活,有的安全事故能避免,有时候真是防不胜防。有时不注意,枝桠子抽一下、回头棒打一下,就得疼一阵儿。”
       有一次受伤是他最难忘的。“那是前些年,我放倒一棵树,对面忽然倒过来一棵迎门树,倒是不大,但把我打得油锯都扔了。当时队长就在我不远处,他看我倒下了,赶紧过来喊,‘没事吧?你咋样?你咋样?’我当时活动活动关节,感觉没啥事,但他们还是把我背下山,找出药来给我吃。当天晚上没咋地,第二天起床腿就疼得不行了,队长非要把我送下山到医院去做检查,但我感觉没啥大碍,就在工棚里休息。在养伤的几天里,大家伙都对我非常照顾……”崔师傅说到这,眼睛里闪着泪花。他说:“封山后,我们这些兄弟也许就分开了,真舍不得大家。但不管怎样,我还要在这片林子里干我的工作,还和咱们林业工人在一起……”是啊,在一片林子里通力合作,一起吃大锅饭、睡大通铺、一起大碗喝酒,搂着膀子称兄道弟……在一个工棚子里出来的林业工人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那种情谊,真诚、朴实,不掩饰、不做作。他们的胸怀像大山一样敦厚、宽广。停伐了,兄弟们,但愿我们还能在一起!
       往事难以随风
       在山场干活,情况瞬息万变,有的安全事故真不是注意了、防范了就能避免的。对于工作者本人、一级一级的管理者以及林业职工家属来说,只要生产一天,大家记挂着安全的心就悬着一天。
      崔师傅碰到了一棵迎门小树,幸运在躲过了一场事故,但对于塔尔气管护所714工队的徐家兄弟来说,曾经发生的一幕就不那么简单。1997年,林业生产控制采伐量,生产方式发生了改变,由过去的大工队集体作战转变为承包组作业。徐家兄弟承包了一个作业组,开始了“家庭式”承包作业。正当大家配合得越来越顺手的时候,一次意外事故给家人当头一棒。姐夫在一次采伐作业中,被放倒的树木砸倒,不幸离世。徐家兄弟痛定思痛,但仍坚持在生产一线。自那以后,他们把“安全”挂在嘴边,每天上班前,互相叮嘱。在作业现场,宁可少出活,也要把安全隐患排查掉。对于坚韧的林区人来说,不怕住四处漏风的帐篷、睡咯咯愣愣的小杆铺,吃冻大头菜,冷馒头;不怕喝雪融水、河套的冰水,不怕听不到音乐,不在乎没有家人陪伴的寂寞长夜;不怕木头压弯了脊背、寒冷冻伤手脚,怕的就是出安全事故。林区自开发建设以来,有众多的一线工人常年工作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患上了关节炎、胃炎等疾病,为国家输送大量木材的同时,也有人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永远地和大山融为一体。
       当山风呼啸、松涛雷鸣,英雄的林业工人啊,那是大自然在为你歌唱!
       期待明天会更好
       3月27日,塔尔气镇,最高温度8摄氏度。暖暖的太阳照得采访组一行人穿着春装也不免微汗频出。在绰尔林业局贮木场装车现场,一位身穿羽绒服的木材检验员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她是贮木场检验员魏金丽。“咱们这地方早晚温差大,我们起早来的,宁可热一点也不能冻着。”她说:“干我们这行,春天夏天都不敢穿少了。冬天得穿两三件羽绒服,带上两层厚口罩,鞋得穿大一两号的,里面套上毛袜子,不然一会儿就冻透,很多姐妹都生过冻疮。”
       采访过程中,魏金丽眼睛紧盯着绞盘机吊起的一捆捆木材,我们的采访几次被她认真的记录打断。在她身边,我们发现了一个小椅垫。为了不耽误装车,也为了保证检验准确率,木材检验员们常常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能有个合适的地方小坐几分钟,就很满足了。从魏金丽露出的卷发中,能看出她是个爱美的女性。说到转型以后的愿望,她笑了:“转型会给我们带来好处的,毕竟这个工作很辛苦,以后换个工作环境,夏天就有时间穿裙子了。”
      “穿上漂亮的裙子”“不用长期住在野外”“不用这么辛苦”“收入比现在更高”……面对停伐,林业工人有着简单而朴实的愿望,透露出他们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面对停伐,林业职工不慌不忙、不讲条件、不求回报、听从指挥。以默默的坚守,支持国家做出的重要抉择。这就是大兴安岭人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真实写照!
       山场上一场特殊的仪式
       停伐仪式程序并不复杂,但因为是在生产现地举行,各种约束条件有限,所以,万事需提前谋划,事无巨细考虑周全。领导的讲话稿、本夹、红绸子、胶带、封条、各种工具……着实让参与筹备停伐仪式的我思忖再三。
       2015年3月30日,在305工队一处平坦宽敞的集材楞场上,一台绿色的宿营车顺山停靠在那里。宿营车前面,沿着山坡下的一条小路旁,大红的条幅上写着“绰尔森工公司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仪式”。左边,几台四轮拖拉机停靠在那里,那是集材工具。有的鲜亮如新,有的已锈迹斑斑,不少部位留下了他们穿越山林、装载木材磕磕碰碰的痕迹。油锯、斧头排放在一边。宿营车的右手边就是采伐最后一棵树的现场。一台四轮拖拉机、一台装载机等候最后的时刻。
    “我宣布:绰尔森工公司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停伐!”随着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最后一棵树下的采伐工启动油锯,胸径三四十公分的落叶松轰然倒地。这最后的一棵树上系着一根大红绸子,此刻,它像一位带着红花的英雄“英勇就义”,在场的绰尔人行注目礼……
       如今,四月的春风又从山岗涌来,群山冰雪渐融,冰冻的河床炸裂开春讯;柳树涨鼓着暗红,杜鹃的花蕾已俏立在枝头。大兴安岭又将迎来满山披翠的春天!“唐坤龙”们已经充实到森林管护、种苗培育、森林防火等各条战线上来。“魏金丽”们充实到管理等更合适的岗位,大兴安岭务林人在“生态优先、绿色发展,推动林区实现高质量发展”之路上续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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